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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身陷傳銷長達10年 逃回家后發現戶口已被注銷

2018
02/27
15:46
新浪新聞

  原標題:16歲到26歲:一位河北少年身陷傳銷被“劫持”的十年青春

  一桌親人大快朵頤,只有韓一亮(化名)雙手夾在大腿間,縮在角落里沉默,顯得格格不入。大家讓他夾菜吃,他都笑著拒絕:“我吃飽了”。

  被父親韓福(化名)叫過來之前,他已經在家吃過餃子,那是他騎了5里路去隔壁村買的,那家的餃子奶奶最愛吃。

  以前在“里面”(傳銷組織),天天吃饅頭咸菜,只能吃個半飽。此刻面對滿桌好菜,也無動于衷。他對食物已沒有要求,“能吃飽就行”。

  眾人邊吃邊談,偶爾說起他,他也不搭話,好像與他無關。這樣安靜待了半個小時,他坐不住了,一聲不吭走出去。大家都以為他回家,沒人挽留。

  外面夜色蕭索,韓一亮頂著零下八九度的寒冷,站在飯店門口抽煙。抽到一半,碰到一位村里的長輩,看著眼熟,但想不起來是誰。

  那人問他這些年去哪兒了,他說在廣東被人騙了。“沒事跑那兒去干什么啊?”對方丟來一句無需回答的反問。談話很快結束了。

  他不想跟人提起這段經歷,“感覺很丟人,讓人騙了十年,十年沒能回家。”

通往的韓一亮家的村道,只修了半邊。本文圖片除標注外,均為澎湃新聞記者 張小蓮 圖通往的韓一亮家的村道,只修了半邊。本文圖片除標注外,均為澎湃新聞記者 張小蓮 圖

  回家

  今年63歲的韓福是一名建筑工人,早年在北京打工,近幾年才回到家鄉,河北易縣。春夏之際在鄰村蓋房班做小工,搬磚一天90元,今年干了100多天,收入1萬。

  農村大多燒煤供暖,因“煤改氣”政策,最近大家都在憂慮費用升高。韓福沒有這個煩惱,家里雖然裝了暖氣,但從未使用過。

  他每天早上8點去撿柴,用以燒炕做飯,節省開支。村子周邊到處種著高達10米的楊樹,地上落滿干枝。木材業是易縣的一大支柱產業,大兒子韓一月(化名)入獄前,就在村里的木材廠上班。

村里的楊樹林。村里的楊樹林。
韓福家一直燒柴取暖。韓福家一直燒柴取暖。

  韓福有記事習慣,他那本薄薄的筆記本上,記了很多零散又重要的事,諸如3月10號賣玉米得2086元,一審判決后為兒子寫的上訴書,85歲母親在今年“正月十九”摔了一跤導致癱瘓在床。

  韓福的本子上還記下這么一段話:2017年11月份24號,十月初七日,十月初七日,一亮9點回家。

  那天,早上9點,韓福的弟弟韓君(化名)把修空調的師傅送走后,回到屋里,然后透過玻璃門看見有人走進了院子,便出去問:“你是誰?”

  對方也盯著他看,沒有回答。

  他一邊打量眼前身高一米七五的胖小伙,一邊聯想到失蹤了十年的侄子,又問了一句:“你是韓一亮嗎?”

  韓一亮答應了一聲。

  “你知道你多少年沒回家不?你知道家里人有多么想你不?你知道家里人有多么擔心你?”韓君激動得發出一連串的問句,未等細說,就拉著他去找大哥。

  一出門,看到韓福剛好從村西撿柴回來,韓君急忙叫住他:“哥!一亮回來了!”韓福轉過身,“一開始不相信,覺得不可能”,直到看見跟在弟弟后面的小伙子,眼眶漸漸紅了。

韓福在村西邊拾柴。韓福在村西邊拾柴。

  與記憶中16歲的兒子相比,眼前的韓一亮變高了,變胖了,也“變模樣了”,“有點不敢認”。父子倆都愣在原地,對視了半分鐘,才說得出話來。

  “你可算回來了!你小子上哪兒去了?”韓福問。

  韓一亮只說在廣東被人騙了。在“里面”生活封閉,他還不知道什么叫“傳銷”。

  “掙錢不掙錢不重要,能活著回來就行了。”韓福描述自己當時的想法,“回來了就高興!”他高興得顧不上多說,連忙跑去通知住在附近的妹妹韓蓮(化名),“妹妹也嚇了一大跳”。

  十年杳無音訊,所有人都以為這孩子已經沒了。

  當月的27日,在表哥韓劍(化名)的陪同下,韓一亮去派出所辦身份證,發現自己的戶口被注銷了。據燕趙晚報報道,派出所通過村干部了解到韓一亮失聯多年的情況,在2016年的戶口整頓過程中,對其戶口予以注銷。

韓一亮申請補辦戶口。圖片來源于燕趙晚報韓一亮申請補辦戶口。圖片來源于燕趙晚報

  韓劍發現,本就內向的表弟回來后變得更加沉默寡言,不愿意說話,“問他什么也不說”。

  三天后,在燕趙晚報記者石英杰的訪問下,韓一亮方肯透露離家十年的一些經歷。石英杰當時感覺韓一亮有些自閉,與其交流非常困難。

  因這次采訪,家人才知道,韓一亮失蹤這十年,原來一直被困在廣東一個傳銷組織里,過著幾乎與世隔絕的非人生活。

  留守

韓一亮家的廚房。韓一亮家的廚房。
韓福燒柴火做飯。圖片來源于燕趙晚報韓福燒柴火做飯。圖片來源于燕趙晚報

  由于家貧,韓福在35歲時才討得媳婦。1989年,韓一亮母親經人介紹從廣西遠嫁過來時,“剛離過婚”,懷有身孕。三個月后,生下韓一月。三年后,韓一亮出生。

  韓一亮對母親沒有印象。在他兩歲時,因為跟韓福吵了一架,他母親“當著兩個孩子的面走了”,從此和家里斷了聯系。

  大姑韓蓮記憶深刻的一個畫面是,“他媽走了以后,兩個孩子拉著手在我家門口哭。”

  韓福有六個妹妹和一個幺弟,各自成家后,他過得最差,常常要靠弟妹接濟。

  他常年在外打工,只有過年和農忙才回來,韓一亮和哥哥便由奶奶帶大。

韓一亮與奶奶。韓一亮與奶奶。

  在韓君看來,奶奶脾氣暴躁,父親因母親的離去也變得易怒,韓一亮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形成了自卑、內向又有點叛逆的性格。

  “哥倆都一個樣,他媽也是,比較內向,不耐(愛)說話,坐一起半天也沒幾句話。”韓福抽著煙說。

  澎湃新聞讓韓一亮回想從小到大的開心事,他想了一會兒,說沒有。過年沒什么開心的,壓歲錢都給奶奶拿著。爸爸回來也沒什么開心,“一年就回兩三次,回到家也不怎么管我們,每天出去打牌。”

  韓福以前打牌賭錢,一晚上可能輸掉五六十。從韓一亮記事起,奶奶和父親經常吵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而他平均一個星期就要被奶奶打一次,“打得挺重的”。有時候在外面惹事了,他不敢回家,怕被奶奶打。

  奶奶很少打哥哥,犯錯了只是罵兩句,他覺得奶奶很偏心,但不敢當面埋怨。“奶奶更疼哥哥”這件事讓他心理不平衡,因此“跟哥哥的關系不好”。

  唯一跟他比較要好的玩伴是表弟韓興華(化名)。表弟只比他晚生三天,但高他一年級,表弟從小學習成績優秀,是整個大家族里十幾個同輩孩子中考上大學的唯三之一。

  韓一亮的成績一般,對讀書興趣不大,韓蓮認為主要是家庭原因,“奶奶沒文化,爸爸不在家,沒人輔導他們。”

  兩個孩子的學費六七百,有時家里拿不出錢,奶奶還得去跟其他兒女借。韓興華記得有一次韓一亮因為沒交學費,也沒去上學,被奶奶打了。

  韓福對此不知,“這些事都是我媽管著,吃的穿的上學的,我回來都沒太過問過。”他猛吸了一口煙,然后彎腰在地上掐滅,有點不好意思地扭了下頭,“實話實說,我幾乎沒怎么管他們。”

  像許多家庭貧困的留守兒童一樣,韓一亮最終走向了輟學打工的道路。

  初一期末考試前,他逃課出去在河邊玩,被班主任撞見了。數學老師的作業不寫的話會被扇耳光,班主任好一點,只是掐胳膊。班主任讓他叫家長,不叫家長就不要來上課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跟奶奶說:“我不想上學了。”奶奶說:“不想上就不上了。”

  在北京打工的韓福后來得知他輟學,也沒有過問,“他不愿意讀就算了唄!在我們這兒,不讀書就去打工。”

  “掙錢”

  2006年過完年,韓福帶著14歲的韓一亮去了北京,在私人建筑工地上挖溝。“活兒重,時間長,孩子小,怕他受不了”,干了20天就讓他回家了。

  韓劍介紹他到張石高速公路的工地上做測量,工資一千多,干了一年。然后在縣城的洗浴中心打掃衛生,干了兩個月,因與同事吵架辭職。縣城離家只有12公里,結清工資后,他沒有回家。

  他說“不太想回來”,“離過年還早,回來也還是要出去打工”,因為“經常在家待的時間長了,奶奶看著煩,就讓我去掙錢”。以前放暑假,奶奶看不慣他們哥倆閑著,早上五點會叫他們起來拔草。

  不回家,又不知道該去哪兒,韓一亮只好先去找哥哥。哥哥當時在廊坊工廠學電焊,電話里告訴他坐從易縣到天津的大巴。他沒聽清在哪個站下車,坐到天津時,天已經黑了。他在網吧待了一晚上。

  半個月后,韓一亮從廊坊回到家中,跟奶奶吵了一架。奶奶怪他辭了職,不跟家里聯系,也沒帶錢回來,氣得撂下一句:“我在這家沒法待了!要么你走!要么我走!”

  韓一亮什么也沒帶就走了。這一走便是整整十年。

  他在路上碰到同學楊林(化名),兩人商量著去了北京。“因為我爸爸在北京,就覺得在北京干挺好的”。

  2007年10月,韓一亮和楊林進了北京一家保安公司,韓被安排到市國土資源局當保安,楊被分配到其他地方,后失去聯系。

  工資每月1800元,韓一亮買了一部一千多塊的摩托羅拉翻蓋手機,之前那部CECT 滑蓋手機壞了。

  韓福沒有手機,他用公共電話給兒子打過一次電話,才得知他來了北京,“他說沒身份證,要去天津找姑姑”。當時,無身份證者要被辭退。父子倆都不知道,法律規定年滿16周歲即可自行申領身份證(注:若未滿16周歲,監護人也可代為申領),他們以為滿18歲才能辦。

  韓一亮沒有去天津,彼時離春節還有半年,他想再找份工掙點錢。

  到了春節,韓福回到家,發現兒子沒回來,跑去問楊林,楊也不知。他埋怨老母親:“你看你嚇唬亮,這小子不回來了!”

  他們一遍遍跑去問楊林,楊一開始說不知道,后來又打聽到,韓一亮跟一個河南小伙走了。去了哪里?不知道。河南哪里的小伙?也不知道。

  “有個地名也好啊!我就去找了!”韓福皺著眉,滿臉無奈。

  那個小伙是河南鄭州的,叫李陽(化名),是與韓一亮年紀相仿的保安同事,也因無證被辭退,兩人商議決定結伴下南方闖一闖。

  2008年7月,16歲的韓一亮揣著兩千塊錢,和李陽一同坐了將近3天的火車,到達廣州東站。

  他們在車站附近找工作找了好幾天,又去網吧上網查找招工信息,但他們一無身份證,二無技能,三無力氣,很難找到合適的工作。

  就在身上的錢快花光的時候,他們在街上遇到一個手機配件推銷員,30歲左右。男人聽說他們在找工作,就勸他們加入自己的公司,銷售的產品“很好賣”,每月底薪3000元,外加提成。

  韓一亮覺得這份工作輕松,工資又高,便欣然答應,跟著男人上了一輛面包車。沒想到會成為他噩夢的開端。

  逃跑

  面包車的車窗被貼了深色車膜,看不見外面,韓一亮感覺坐了將近一個小時的車,對方說還在廣州。下車地點是城郊地帶,隨處可見村民自建的出租房。

  所謂的“公司”就設在這種出租房里,20多名學員正在上課,大多不到20歲。

  新人先“帶薪培訓”3個月,白天上課,晚上到街上推銷產品和拉人頭。培訓內容除了產品知識和銷售技巧,更多是教怎么拉人入伙,拉進一個獎勵100元,此后他和他的下家銷售商品都逐層有提成。

  推銷的手機配件會有人定期送貨來,全都沒有包裝和生產信息。因為每月按時發工資,韓一亮等選擇忽略這些不正常的跡象。

  三個月培訓一結束,韓一亮等幾名學員被面包車運到另一個地方,他與李陽自此分散。

  第四個月開始不發工資,理由是“你們還小,怕你們亂花,年底一次性結清,讓你們回家過年”,而此前發的工資也以交生活費的名頭收了回去。

  同時加以管束,白天上街一對一貼身監視,說“怕你不熟悉”;晚上回來,手機就會被收走,美其名曰“封閉式管理”,玩手機耽誤休息。半年后,徹底沒收了手機。

  他們還讓學員給家里打電話要錢,說可以投資做分銷,不用到街上賣東西,但具體去哪兒做什么,韓一亮也不清楚,因為交了錢的都被送走了。

  2009年春節前,有人提出要結清工資回家,后被拒,躁動不安的氣氛開始彌散。

  一天早上,學員被緊急召集到院子中,十幾個監管手里拿著棍子,其中兩人將一名剛來4個月的學員摁在地上,亂棍暴打,殺雞儆猴地警告:“看誰還敢跑!都給我老實待著!”

  韓一亮心有余悸,覺得“這里不能待了”,但“每天有人看著”,他不敢犯險。

  過了十來天,又有一個人逃跑,且成功了。他們當天就轉移了窩點,對學員的看管更加嚴緊,宿舍門口、院子里都有人日夜把守。

  學員后來增加到近50人,一直處于流動狀態,不斷有人被送進來,也不斷有人被送走。9年間成功逃走的人只有7個,每逃走一個人,就換一個窩點;每逃走一個人,韓一亮就生出一絲希望,希望他趕快報警。

  更多的逃跑者被抓回來毒打,那些身材粗壯的監管恐嚇:“以前又不是沒人打殘過,不差你一個!”每天的課訓也多了一項軟硬兼施的警告——逃跑是沒有用的。

  在惶恐中度過了四年,韓一亮20歲了,身高和體重已長成可與監管抗衡。有一天,他在街上推銷,看他的監管遇到了熟人,聊得忘我,離他七八米。

  他立即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他給自己鼓氣:“跑出去最好,跑不出去也就挨頓打。”然后趁監管不注意,拔腿就跑。

  由于長期營養不良和缺乏運動,他的體能變得很差,有點虛胖。而那個監管一米八的肌肉塊頭,只追了幾十米就抓到他了。

  他掙扎了幾下,很快被摁在地上。他向路人求救,“他不是好人!快幫我報警!”監管解釋:“這是我家親戚,腦子有點不太正常,現在犯病了,要趕緊把他帶回家。”

  那一刻他很絕望,很害怕。他被送回住處,那是一層有點像工廠的平房,有四個房間,地處偏僻,周邊沒有鄰居。

  目睹多次毒打場面,這一次他成了被圍觀的主角。在院子里,他被扔到地上,兩個監管拿著一米長、搟面杖粗的木棍,邊打邊威脅:“再跑!信不信把你們打殘了去要飯!”

  打了十幾分鐘,終于結束了,他一瘸一拐走回宿舍,身上到處青腫,沒人給他敷藥,就靠自己痊愈。

  之后一個多月里,兩個人看著他。其實他已喪失逃跑的意念了。被打時,他心里只有一個想法,再也不跑了,“被打怕了,不敢跑了。”

  “坐牢”

  韓一亮失聯近十年,家人沒有報過警。

  2008年7月,韓君跟哥哥要了韓一亮的手機號碼,打過去,是一個男子接的,聽口音像北方人,“他問我是誰,我說我是一亮的叔叔,他就掛了”。他又打了幾次,打通了,沒人接,后來再打就成了空號,隔段時間打一次,始終是空號,就放棄了。

  在南下廣州的火車上,韓一亮的手機就被偷了。他家沒有電話,誤入傳銷后,他曾用別人的手機打給叔叔家,但尾號幾個數字記不太清,試打了幾次都不對。

  “頭一年覺得無所謂,十七八歲,也不小了,沒有太擔心。兩年沒回來,就覺得不對勁了,不可能不跟家里人聯系。”韓君說,“感覺這孩子出去打工,不回來,也不跟家里人聯系,挺丟人的,不想去管。”

  母親剛開始天天念叨,讓韓福去找一亮,可是“一點線索也沒有”,上哪兒去找呢。韓福去派出所辦證件時,問了下警察,“警察問有沒有QQ ,什么叫QQ,我也不懂。”最終沒有立案。

  如今回想起來,叔叔韓君很是懊悔,“總的來說我們家族對這個孩子關心不夠,一開始沒有努力去尋找,應該及時報警,線索比較好找一些 ”。

  韓福經常看央視尋親節目《等著我》,曾想去報名尋人,但覺得過了這么多年,找到的幾率很小,又以為要收費,“心疼這點錢”,所以沒有給電視臺打電話。

  第五年,韓福開始往壞處想了,猜測兒子可能發生了什么意外,或者被人禍害了,覺得“這小子可能沒了”。

  失聯時間越長,韓福就越氣餒。但一到冬天還是很難受,想他或許正在某個地方受著凍,“真正冷的時候沒法待啊這孩子!”

  韓福不知道,韓一亮在冬天也暖和的廣東沿海地帶。

  具體位置韓一亮說不清楚,監管們從不在學員面前交談,只有一次聽到他們聊天提到,“這里離九龍不遠”。

  韓一亮對廣東毫不熟悉,不知道九龍是什么地方。他只知道那一片有很多工廠,還有個水庫,街上的人們有說廣東話的,但說普通話的更多一些。

  韓一亮所在的窩點有兩名小主管,負責平時上課培訓,大主管很少來,第一次來的時候,自我介紹叫“鄭志強”,40多歲,身高1.70-1.75米,微胖,平頭,圓臉,戴金絲眼鏡。

  此外就是十幾名負責監管學員的打手,每半年換一些人,他們互不稱名字,都用“老幾”代替。

  因打手有限,40多名學員輪流外出拉人頭,每天出去十幾個人,其余人留在宿舍上課或休息,每人每月大概能出去12天。

  宿舍兩間房,20多人住一間,彼此不能交談,一說話就會被禁止。這個規定是從韓一亮進去一年后開始的,當時經常有人要跑,也有人偷偷商量過一起跑,被發現后就禁止所有人說話了,洗澡上廁所也有打手守在門口,而且廁所都沒有窗。

  學員的性格普遍“比較老實”,但交流甚少,互相都不了解。韓一亮只跟兩個待了四五年的學員稍微熟一點,平日交流頂多是互相問問“今天賣得怎么樣”。

  每次上街背個斜跨包,裝著50件商品,耳機賣二十,充電器賣三十,手機殼賣二三十,一天下來,韓一亮往往只賣出四五件,“一般路人都不理我”。他們要求每人每月賣200件,韓一亮基本不能達標。

  賣得好的人伙食稍好,可以吃白飯,炒菜,和肉。韓一亮等七八個銷量不佳的人,一頓只能吃一個饅頭,配幾塊咸菜。

  過年過節,伙食會稍微改善,上次春節,韓一亮記得吃了蒜苔炒蛋。大主管鄭志強過年時會出現,給在崗的打手發紅包、慰問幾句,就走了。

  對銷售學員來說,賣東西是其次,最主要的業務還是拉人。其他人一般每年能拉4-8個,韓一亮每年只能拉一個。

  “最好是拉不著人。”韓一亮不希望再有人上當受騙,但不拉人不行,如果他們看你拉人不用心,上課會點名教育,還不聽話,就用拳頭打。韓一亮因此被打過一次。

  每拉進來一個人,韓一亮都很難受,“感覺自己是有罪的”。他清楚記得被他拉進來的9個人,他們在被調走前會待上一個月,每次見面韓一亮都抬不起頭,任由他們罵:“自己被騙了,還出去騙別人!”

  說這些話的時候,韓一亮咬著嘴唇,低下了頭。碰到無法回答或不想回答的問題,他總會習慣性地低頭。他至今還會經常想到這9個人,“希望他們都逃出去了”。

  讓他形容在里面的生活,他不假思索地回答說:“像坐牢一樣。” 韓福忍不住打斷:“比坐牢還差!牢房可以吃飽飯,可以看電視,可以講話。”

  沒有手機,沒有電視,沒有收音機,沒有報紙,只有幾本娛樂雜志放在宿舍,半年才更換一次。

  宿舍沒有時鐘,只有日歷,剛進去時數著日子過,后來就不數了,反正數不數,日子都過得一樣慢。

  頭兩年他經常哭,一到晚上思念涌來,想家,想奶奶,躲在被子里哭。隨著時間流逝,哭的頻率從幾天一次到幾個月一次。“想家人也沒用,又出不去。時間長了,沒什么好想的。”

  不外出時,他就在宿舍坐著,什么也不想,困了就睡覺,不困也閉著眼躺著,盡量讓自己睡著,“睡著之后時間會過得快一些”。

  他變得越來越麻木,“渾渾噩噩,過一天是一天”。他沒想過還有機會出去,他以為要困在這里過一輩子了。

  歸來

  2017年8月底,一天下午五六點,韓一亮和看管他的打手從外面回來,遠遠看到出租屋被警察查封了。韓一亮期盼的警察終于來了。

  但他第一反應是害怕,“怕自己也被抓,畢竟跟他們待了這么長時間”。打手掉頭就跑,他也跟著跑了,往另一個方向。

  大概跑了七八分鐘,跑到一個沒人的拐角處,他停下來,確認沒人追上來后,他癱坐在地上,獨自欣喜、激動,然后開始大哭,足足哭了十幾分鐘。

  “終于可以回家了,終于沒人控制了,終于自由了。”韓一亮說到當時的心情,眼眶再次紅了。

  當天晚上他睡在馬路邊,夢到自己又被抓回去毒打。這個噩夢纏了他兩個月,直到回家,才沒再做過。

  他身上沒錢,風餐露宿餓了三天,終于找到一份工作,是一家叫“信誠”的中介公司推介的。澎湃新聞在網上搜索這家中介,發現在深圳寶安區。

  在中介的安排下,韓一亮坐上大巴,兩天后到達山東淄博,在一個小區當保安,工資兩千。干了兩個月后辭職,拿到3000多塊,立馬去了客運站。

  16個小時的回家路上,韓一亮忍不住又哭了,既激動高興,也擔心害怕。“就怕我奶奶有什么意外,畢竟歲數大了。”

  在傳銷組織里,他經常夢見奶奶,奶奶站在村口張望,不停呼喚:“一亮,趕緊回家吧……”夢到過父親哥哥在到處找自己,也夢到過自己回家了,家里人都在,“但他們看不見我,我叫他們,他們沒理我,好像我不存在一樣。”他擔心離家這么久,家里人已不認得他了。

  村里修了路,家家戶戶都蓋了新房子,他轉了好幾圈,才找到自己家門。他走的時候還是土胚房,7年前,土坯房漏雨成了危房,韓一月也到了成家的年紀,“不蓋房娶不到老婆”。

  韓福拿出家里全部積蓄,又向妹妹們借了幾萬,把房子蓋起來了。大姑幫韓一月介紹對象,好幾個都沒成。

家鄉變化太大,老屋處蓋了新房,韓一亮差點找不到家門。圖片來源于燕趙晚報家鄉變化太大,老屋處蓋了新房,韓一亮差點找不到家門。圖片來源于燕趙晚報

  韓興華說,每逢過年韓一月都要喝酒,喝醉了就開始念叨失蹤的弟弟,一邊喝一邊吐,“說很想他”。

  有一次他喝醉酒,半夜闖入村民家,村民報了警,后以盜竊罪和搶劫罪被判有期徒刑10年。

  回家看到癱瘓在床的奶奶,韓一亮又哭了。出走前,奶奶的身體還挺好,現在患有腦梗塞、糖尿病等多種病,人已神志不清。

  “哪兒也別去了,你就在家跟著奶奶吧。”“家在這兒呢,誰過來找你也不要走。”韓一亮回來后,奶奶反復說著這些話,“她以為我去找我媽了。”

  韓一亮發現父親的變化也很大,不出去打牌了,性子更溫和了些,也老了很多,眉毛白了一半。

  “這個傳銷太害人!”韓福恨恨地說,夾煙的手都在抖,“人有多少個十年!”他想讓媒體曝光,讓警察把這些“非法分子”全抓起來,不要再害人了。然后小聲問記者:“能讓這個傳銷組織給點補償嗎?”

  韓福嘆了口氣,說兒子回家,他又高興又煩惱,“煩惱的是孩子這么大了,需要我操持”。

  “別人家的孩子出去十年八年,開著車帶著老婆孩子回來,衣錦還鄉,那才是天大的喜事。”韓福語氣無奈,“他已經很難受了,我不能再責備他。”

  在當地,兄弟必須分家,但韓福還欠著債沒還,已無力再蓋一棟房。“人家要的話,做過門女婿也可以。”

韓福為大兒子娶親蓋的新房。韓福為大兒子娶親蓋的新房。

  對于26歲、沒有手藝的韓一亮來說,找工作也是個問題,家人不放心再讓他一個人出去打工。2017年12月初,記者采訪他時,他的身份證沒辦好,哪兒也去不了,“就在家陪著奶奶。”

  他每天待在家里,不怎么出門,晚上8點就睡覺。沒有什么想吃的東西,也沒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周圍的一切讓他感到陌生。他不太愿意說話,也不太愿意去回想以前的事情。

  他與曾最要好的表弟韓興華通過一次電話。表弟已大學畢業三年,如今在邯鄲上班,工資五六千。

  當時韓興華還不知道韓一亮經歷了什么,問他這些年過得怎么樣,他在電話里回答:“過得挺好的。”

  (為保護當事人隱私,文中部分受訪者為化名)

免責聲明:本文來自寧化在線新聞頻道,不代表寧化在線的觀點和立場。
【責任編輯: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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