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兵11年前決定幫136位烈士尋親:寄信近千封(圖)
原標題:“老兵”張景憲想為無名烈士找到家
11年來,張景憲寄出近千封信,幫11名烈士尋找到了家人。受訪者供圖
山東省菏澤市張和莊烈士陵園。受訪者供圖山東菏澤市一社區黨支部書記,11年前決定幫136位烈士尋親;寄信近千封,找到11人的親屬
“該烈士(20歲)于1947年12月,犧牲于菏澤戰役,望郵遞員同志再辛苦一下,幫烈士找到家。”兩周前,江蘇南京郵政六合區分公司雄州投遞部收到一封信件,信封上的收件人信息為“王慰華烈士”。
不過,郵政工作人員發現,信封上的地址已經不存在了。當地派出所聽說此事后,加入到烈士尋親行動。通過查詢烈士家譜、查閱當地檔案等進一步詳細核查,派出所的民警最終確認,信封上的“王慰華”原名王殿華,并找到了他的親人。
這是山東菏澤54歲的張景憲,在過去11年中,找到的第11位烈士親屬。
2008年起,每天去張和莊烈士陵園轉轉,成為張景憲的習慣。作為一名曾在前線參戰過的退伍兵,他對烈士有種特殊情懷。張景憲有個心愿,為陵園里的136位無名烈士找到家。
烈士墓沒有墓碑,張景憲通過村里老人口述,并查閱相關史料,確定了這136位無名烈士生前都屬于華東野戰軍第八縱隊23師。根據該線索,他找到現在部隊的軍史館,拿到了烈士們的花名冊。
“寫信是最古老的辦法,也是目前最有效的方式。”自2008年至今,為了幫烈士尋親,張景憲一共寄出了近千封信件。
3月11日,張景憲告訴新京報記者,幫無名烈士尋找家人,就像大海撈針,但只要有一線希望,他就會堅持做下去。
●談緣起
曾經當兵 對烈士有特殊情懷
新京報:請你介紹一下張和莊烈士陵園。
張景憲:陵園全稱是“華東野戰軍第八縱隊張和莊烈士陵園”。烈士們是在1947年12月犧牲的,陵園建于1948年。
這里埋葬了華東野戰軍136人,都是無名烈士。此外還有40位烈士有姓名、有詳細地址,是我們當地的,都遷到這個陵園里來了。讓我感到欣慰的是,每年清明節,我們當地政府機關的工作人員、學校師生都會自發來掃墓。周圍群眾自發來的也很多,說明烈士們還沒有被遺忘。
新京報:什么時候萌生了幫烈士尋親的想法?初衷是什么?
張景憲:2008年,在一次掃墓時,有人說,這些烈士墓在這里這么多年了,可是誰也不知道他們的家人在哪里。從那個時候起,我慢慢幫這些烈士尋找家人,結果這一開始就停不下來了。
此外,我當過兵,1982年入伍,1986年退伍,在前線打過仗。這些烈士雖然不是我當時部隊的戰友,但對他們,我同樣有種特殊感情、特殊情懷。現在他們都已經去世幾十年了,他們的家人也不一定知道他們犧牲在菏澤。給烈士尋親找家,我想了卻他們的心愿。
新京報:為何通過郵寄信件的方式幫烈士尋親?
張景憲:這些烈士犧牲時,誰都不知道他們具體的家庭住址。后來,我從烈士生前部隊的軍史館,找到了這份資料,從而得到這些烈士的信息。于是,我想通過書信,找到他們親屬。
雖然寫信是一種古老的方法,但也是最有效的辦法,因為當年沒有手機、網絡,其他途徑必然行不通。而且如果地址有變動,熟悉當地的郵遞員也能很快在周邊拉網搜索,這種方式很妥當。
●談收獲
尋親多年 發現一位幸存“烈士”
新京報:最開始就你一個人幫烈士尋親?現在有其他力量協助你嗎?
張景憲:一開始,確實是我自己一個人找了幾年。后來在搜集、整理烈士信息時,結識了很多熱心志愿者。比如,當年我找到了菏澤一位研究黨史的專家,他給我提供了一些信息。
再到后來,《齊魯晚報》刊發了一篇有關我幫無名烈士尋親的報道,引起了一位老兵的注意。他叫劉浩然,也是菏澤人,到我們烈士陵園調研了一圈后,他又給我提供了很有價值的信息。據他介紹,這136位無名烈士生前都屬于華東野戰軍第八縱隊23師,都是他老部隊的戰友。就這樣,積累的資源就多了起來。
新京報:請你講講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尋親經歷。
張景憲:最有意義、最激動,也是記憶最深的一次是在2013年,我當時按照烈士名單上的地址,幫一位烈士尋親,找到了濱州的陽信縣。按照好多熱心人提供的線索,我找到了他本人,當時他還活著。
這讓我十分激動。這個名為“魏元吉”的老戰士,在菏澤戰役中身負重傷,與部隊失去了聯系。部隊清理人員時,發現沒有他,就以為他“犧牲”了,因此他被記在了烈士名單上。
所以說,這些年,他就是個無名氏。說實在話,這么多年尋親過程,能真切地感覺到戰爭的殘酷和戰士的無畏。
新京報:到目前,你幫助多少位烈士找到了親屬?
張景憲:136位無名烈士中,目前我只找到了11位。每年清明節,他們的家人都會前來掃墓、祭奠。2019年,我剛發出去70多封信,現在已經有5位疑似烈士親屬主動與我聯系,有的來自山東濟南,也有的來自湖南長沙和江蘇南京等地,目前正在對接當中。
●談困難
寄信百封 被退率九成九
新京報:這些年,你一共寄出多少封信?信的內容是什么?
張景憲:從2008年到現在,我一共寄出過近一千封信。在信里,我會簡單介紹一下烈士的情況,包括犧牲時的年齡、犧牲的時間、犧牲的地點、涉及的戰役,以及烈士如果現在活著該有多大年齡等。因為想給烈士尋找親屬,年齡段有導向性作用。這樣寫,讓大家看到信后,可以按照年齡段,向老年人打聽,進而確認當年失去聯系的戰士身份。
新京報:尋親期間,你遇到的最大困難是什么?
張景憲:我差不多每發出去一百封信,能被退回99封,這是最大的困難,也是最傷心的事。信寄出去了,寄出去的是希望,但回來的是失望,心里難免有些不舒服。
新京報:這期間你想過放棄嗎?或者說,讓你這11年堅持下來的動力是什么?
張景憲:說心里話,我還真沒想過放棄。因為只要把信寄出去,就有一分希望在,不寄出去這封信,就一點兒希望也沒有。無法找到烈士們的親屬,會帶給我挫敗感,這種感覺就是我的動力。
新京報:對你的堅持,親朋是什么樣的態度?
張景憲:起初他們不支持我這么做,覺得我在浪費時間,勸我有這精力,不如陪陪家人。他們只要一提這茬,我就會告訴他們,從老百姓的角度講這是積善行德的好事,而作為一名基層干部,這是我應該承擔的社會責任。久而久之,大家也就理解、支持我了,包括我的妻子和孩子。
●談意義
傳“家書” 讓烈士魂歸故里
新京報:你認為幫烈士尋親的意義是什么?
張景憲:烈士年輕的生命沒有了,能夠讓他們魂歸故里,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有意義的地方。戰時,他們拋頭顱、灑熱血,作為后人,我覺得應該把這些未送達的“家書”,替他們送達。
新京報:下一步,還會繼續你的“尋親之旅”嗎?
張景憲:我現在54歲了,還可以再做幾年,但是很多烈士的家人可能已經很大歲數了,這其實是在搶時間,趁很多烈士的親人在世,要把這些“尋親”信都給他們送到,我的使命就算完成了,人生也圓滿了。
新京報:你想過老了之后,找個接班人,繼續幫烈士尋親嗎?
張景憲:我還沒有考慮那么遠,但在我們家鄉,有很多熱心人都愿意加入到給烈士尋親的隊伍中。下一步,我希望全國都傳遞這種正能量,年輕人通過網絡發布信息,擴散這些尋親信息。
本版采寫/新京報記者 李一凡 實習生 曹夢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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