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牛荷 石晗旭

時隔一年，西臨蒙古國、北接俄羅斯的中國最大陸路口岸滿洲里市，又一次面臨嚴峻的新冠疫情防控形勢。

國家衛生健康委疾控局二級巡視員崔鋼于11月30日在國務院聯防聯控機制新聞發布會上表示，近期內蒙古呼倫貝爾市發生本地聚集性感染，已波及兩省三市。病毒基因組測序結果顯示，本次疫情與既往本土疫情均無關聯，是一起新的境外輸入源頭引發的疫情。

另據今天滿洲里新聞發布會介紹，11月30日0時到14時，滿洲里新增確診病例34例，累計報告73例，其中病例40到73，均為大規模核酸篩查呈陽性。目前，滿洲里已累計排查密接人員2700多人，次密接1400多人。第二輪核酸檢測中，目前已經檢測出陽性15例，其余結果待出。

“這輪疫情發現得有點晚。”國內一位病毒學專家告訴中國新聞周刊，滿洲里市此輪疫情一經發現，就已經出現大樣本的新發病例，說明引發當地疫情的新冠毒株已經在一定時間內擴散至一定范圍。接下來的一周內，滿洲里市應該還會持續有新的確診病例出現，應警惕向外省擴散的風險。

這位病毒學家認為，如果再遲些發現，后果更嚴重，這輪規模預計至少有上百例病例，“現在不僅要盯緊滿洲里，還需要盯緊其他地區，盡可能防止滿洲里此輪疫情更大范圍溢出。預計幾天之后，疫情形勢會更明朗一些。”

3天超70人感染

此輪滿洲里疫情的發現始于11月27日。

據當地一位居民介紹，作為口岸城市，國際貨運相關等重點行業從業者一直以來均保持定期核酸檢測，即“應檢盡檢”。27日當天，正是在這些主動篩查人中發現3例陽性人員，經專家組會診后確診為無癥狀感染者，其中2人后轉為確診病例。

接下來的28日、29日，滿洲里先后開展了兩輪全員核酸檢測。根據滿洲里市政府29日召開的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新聞發布會，首輪全員大規模核酸檢測已于29日早8時全面完成，共采集樣本175554人份，篩查出陽性樣本60份。

據中國疾控中心應急中心副主任施國慶此前介紹，核酸檢測結果呈現陽性可稱之為感染者，但后續仍需結合咳嗽、發熱等臨床表現或肺部CT影像學變化來診斷為確診病例或無癥狀感染者。目前，這60例陽性人員確診情況尚未可知。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眼下滿洲里的確診病例數量仍在攀升。

11月28日0-16時，除前述2例陽性轉確診病例人員外，滿洲里新增確診病例17例，新增無癥狀感染者1例；截至29日12時，本土累計確診病例28例；截至11月30日14時，滿洲里新增確診病例34例，累計確診73例。

據前述新聞發布會，截至30日14時，該市累計排查出密接者2700多人、次密接者1400多人。

值得注意的是，前19例當地確診病例行動軌跡多集中于伊利托貨場、滿城新世界小區及府欣小區。而29日新增8個確診病例中，有5例來自滿洲里市中等職業技術學校，年齡為16-17歲。據該校黨政辦老師向媒體介紹，在28日全市全員核酸前的一兩天，就有一名學生出現發熱癥狀到發熱門診就診，但幾個確診學生分布在不同專業，感染源頭目前還不清楚。

目前滿洲里確診病例軌跡較為集中的幾處位置

中國新聞周刊試圖就學生具體感染情況進一步詢問該校工作人員，但對方拒絕了記者的采訪要求。

據悉，滿洲里疫情的溯源工作仍在進行中，但眼下的多中心傳播鏈條顯然值得關注，滿洲里本地疫情防控仍處在嚴峻的形勢之下。

根據最新通報數據，目前滿洲里市的高風險地區已上升至3個，出現小范圍的家庭、居民小區和學校聚集性病例。崔鋼表示，當地疫情社區傳播風險較高，流出的風險人員排查工作正在進行當中。

據家住滿洲里市的一名居民向中國新聞周刊透露，除了特殊工作要持有單位開具的出行證明外，現在整個滿洲里市的市民基本都在居家隔離。30日中午，其所居住的小區正在進行第三輪核酸檢測，檢測地點就設置在各個小區內部。

與此同時，雖然自27日主動篩查出陽性病例至今，滿洲里已對封控區實行24小時封閉管理、關停娛樂場所，且航班、火車、長途汽車、出租車、城市公交已全面停航停運，并對各出入城卡口實施交通管制。

據中國新聞周刊了解，新疆、河南、湖南、安徽、四川、黑龍江等省份的多個城市疾控部門均已發出提醒，要求與已公布病例軌跡有交集人員及有中高風險地區旅居史人員主動報備。

已波及兩省三市

據國家衛健委通報，此次疫情最早通報的病例1和病例2是滿洲里某公司的裝卸工人，來自伊利托貨場和鐵路裝卸一車間。居住地均是滿洲里北區街道怡園社區府欣小區；病例3則為滿洲里某公司的木材加工工人，居住地為滿洲里市南區街道滿城新世界B區。確診病例3至19均為對集中隔離觀察人員核酸篩查中呈陽性。

然而，截至今日，本輪疫情已出現外溢跡象，波及兩省三市。

11月28日，黑龍江省齊齊哈爾市轄訥河市在主動對省外返回人員核酸檢測時發現1例陽性人員，后經專家判斷為無癥狀感染者。而該病例與滿洲里的相關性可回溯到11月23日，彼時其乘火車抵達齊齊哈爾市，后再乘客車返回訥河家中。

“如果按照這個時間推算的話，也就意味著滿洲里可能在11月23日之前就存在疫情”，中國疾控中心張宇博士在其知乎賬號上分析。

據齊齊哈爾一位居民介紹，該病例曾到齊市某超市，該超市附近的兩個小區正在集中進行核酸檢測。

事實上，目前除了齊齊哈爾外，11月29日，內蒙古通遼市亦通報新增1例確診病例及1例無癥狀感染者，均為滿洲里確診病例的密切接觸者。

值得注意的是，滿洲里市在11月29日進行的首輪全員核酸檢測中共采集樣本175554人份，在這其中檢出了陽性樣本60份。

前述病毒學家認為，這印證了，除了目前已確診的病例，在大規模核酸檢測的過程中，仍存在“漏網之魚”，預計后續累計病例至少過百例。

他解釋，在某個時間段統一進行的大規模核酸檢測，并不能一下子找到所有已被感染的人群，有的人可能處于已被感染但還未開始產生癥狀的階段，還有部分患者可能是無癥狀感染者，這也給核酸檢測帶來一定的難度。按照以往經驗，至少要核酸檢測3-4次甚至更多，才能把這些感染者都找出來，實現“清零”。

張宇指出，在長時間發酵的情況下，疫情存在影響規模較大的可能性。一方面，滿洲里在重點人群中的病例數存在向周圍擴散的可能；另一方面，作為重要的貿易口岸，滿洲里的通商貿易往來較多，對周圍的影響還是比較大的。

“雖然現在還沒表現出來，但不代表后續沒有”，張宇表示，仍需要進一步關注滿洲里的疫情走勢。

口岸屢破防，究竟如何“防”？

事實上，這并非滿洲里首次被新冠疫情襲擊。

2020年4月6日，滿洲里口岸檢測出俄羅斯入境確診病例，此后該市入境確診病例數量增至77例；同年11月21日，滿洲里55歲的包姓環衛工人與妻子，在住院前的例行檢查中雙雙被檢出新冠病毒核酸陽性，此后感染人數不斷上升。

然而，此次滿洲里再度出現本地聚集性疫情，且在首次通報病例后短短3天時間，累計病例總數達73例，疫情進程十分迅速。

有分析人士表示，10月份，新疆的霍爾果斯、阿拉山口、烏魯木齊的貨場，連續發生3次境外輸入貨物造成的感染，因為這些地方3天做一輪核酸檢測，因此都沒有繼續擴散。

中國新聞周刊就是否嚴格執行定期核酸應檢盡檢問題，多次致電滿洲里市疾病預防控制中心和滿洲里市疫情防控指揮部，均沒有得到回復。

防止新冠病毒境外輸入，口岸是疫情防控的重要卡口。如何做好境外輸入病例防控，是當前國內疫情防控的重點之一。

事實上，自新冠疫情暴發以來，我國多個口岸城市已發生多起由境外輸入所引發的本土感染，涉及云南瑞麗、內蒙的額濟納旗及滿洲里、黑龍江的黑河市及綏芬河等多個地方。

對于額濟納旗疫情，內蒙古自治區綜合疾病預防控制中心副主任范蒙光曾指出，額濟納旗的防控難點在于，一是該地區相對地廣人稀，醫療資源比較匱乏；二是本輪疫情病例的病情非常隱匿、復雜；三是地廣人稀，口岸封控難度也較大。

同樣作為邊境城市，滿洲里也一直在承受防控境外輸入的壓力。

滿洲里位于內蒙古自治區東北部，毗鄰俄蒙，是中國最大陸路口岸城市，也是歐亞陸路大通道上的重要樞紐，被外界譽為“東亞之窗”。它承擔著中俄貿易65%以上的陸路運輸任務。根據第七次人口普查數據，截至2020年11月1日，滿洲里常住人口為150508人。

百度遷徙地圖上的“呼倫貝爾遷出目的地”顯示，按城市劃分，11月12日以來，每日呼倫貝爾遷出人口最多的城市都是齊齊哈爾市，其中11月22日-27日這6天時間內，遷出的比例始終高于30%。

據發布會介紹，滿洲里疫情發生以來，截至今天14時，有滿洲里旅居史的人次為2.8萬余人次，其中離開呼倫貝爾的3000多人。根據流調情況，本次滿洲里疫情系境外輸入引起，前三名感染者均有接觸進口貨物的可能。參考國家病毒基因測序情況，初步分析為境外輸入攜帶病毒，通過人傳人、貨傳人的情況引發。

值得注意的是，近幾日已有不少城市發布緊急提醒，11月12日以來有內蒙古滿洲里市、黑龍江齊齊哈爾市等地區旅居史人員要主動匯報。

“如此大規模的人口遷入遷出，風險還是比較大的。”前述病毒學家指出，之前發生在口岸的多輪本土疫情，大多數發現時都已經在一定范圍內傳播一段時間，今后應該盡量做到及時篩查，爭取早一些發現。

他建議，對于口岸地區高風險人群應該加大排查力度和核酸檢測頻度，并及時進行加強針的接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