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畜牧獸醫專業的許家靜，2005年大學畢業。此前，她曾經在廣西南寧市的一個基層獸醫站實習。為了學習養豬技能，她選擇到廣西揚翔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揚翔公司”）養豬。這家成立于1998年、以飼料起家的公司，于2004年宣布進軍養豬業。盡管最初的豬場規模很小，但許家靜看中了養豬業和這家公司的未來。

　　這一干就是16年，事業與愛情都沒耽誤。目前，她在揚翔公司擔任一家豬場的總經理,豬場的母豬規模達到3萬頭，一線生產員工將近200人。前兩年，受非洲豬瘟疫情影響，豬價高企，揚翔公司的員工待遇水漲船高。2020年，她所管理的豬場效益很好，即便是一線的普通飼養員,除了至少5000元的月收入外，還分到了10萬元以上的獎金。

　　“豬場里面技術員、管理層的工資和獎金，更不用說了，可能翻一番。”許家靜告訴第一財經記者。

　　盡管中國養殖業尤其是大型養殖集團，早已擺脫傳統養殖模式，自動化、智能化水平越來越高，對人工的需求在下降，但部分工種仍然無法做到完全由機器替代人工。本輪豬周期一度創下史無前例的高豬價，這讓養豬業賺得盆滿缽滿。如今，不少養豬企業擴大養殖規模，且為了適應現代化養殖的需要，廣泛招募大學生，開出“包吃包住，研究生年薪18萬元起步”的相對高薪工作。然而，有人在網上真誠勸退：“耐不住寂寞、熬不住清冷、吃不了苦、調整不好心態者慎入。”

　　在“90后”、“00后”越來越成為就業主力軍的情況下，未來如何吸引年輕人就業，成為擺在整個養殖業面前的一件大事。

　　養殖業人才招聘面臨三大挑戰

　　盡管目前一些養殖業頭部企業能夠開出誘人的高薪，但在揚翔公司總裁助理、人力資源總監李曜華看來，當前養豬業招聘人才仍然面臨三大挑戰。

　　一是行業發展快，人才需求量大，專業類人才少。畜牧獸醫類相關專業的畢業生供不應求；

　　二是受傳統觀念的影響，外界一直認為養豬業是低端、落后的產業，導致即便是動物醫學、動物科學等專業類畢業生寧愿轉行，也不愿意去豬場。

　　三是豬場內部相對閉塞，年輕人很難在這樣的環境中待得長，人才留下來的挑戰性較大。

　　許家靜也表示，當前受非洲豬瘟、新冠疫情的影響，養殖場對封閉環境要求較高，要是再缺乏娛樂設施的話，顯然不利于吸引剛畢業的大學生，因為年輕人總體更傾向于相對開放的環境。

　　盡管現在人才招聘仍然沒有太大難度，但北京市華都峪口禽業有限責任公司(下稱“峪口禽業”)人力資源總監趙娜對第一財經記者表示，相較于十多年前需要登記排隊的熱鬧情況，已經大不相同了，公司也得想辦法走出去、主動出擊。之所以出現這樣的變化，她認為是就業環境發生了變化。

　　峪口禽業位于平谷區峪口鎮，屬于北京郊區。公司是一家國有企業，隸屬于北京首農食品集團。如今，峪口禽業已經躋身世界三大蛋雞育種公司之列，成為全球最大的蛋雞制種公司。

　　趙娜說，就業環境的變化指的是三個方面。比如，各行各業發展比較快，就業幾率也比過去大得多，找工作還是比較容易的。再比如，養殖業畢竟是傳統行業，有一定的勞動強度，現在的年輕人從思想方面不太接受，嫌臟嫌累、吃不了苦。

　　尤為重要的是，這個行業的工資已經不再像過去那樣具有強吸引力。“我們公司福利待遇還是不錯的。然而，隨著北京市社會平均工資的逐年上漲，我們目前普通員工4000~5000元的平均工資水平，已經沒有優勢可言。再加上交通環境的改善，人們肯定傾向于到市區工作。”

在重慶市萬州區一生豬生態養殖基地，工作人員巡視豬場情況。

　　機器多了，人才門檻提高了

　　面臨用工挑戰，當下養殖行業又該如何應對呢？答案是：機器替代人工。

　　中國畜牧業協會智能分會秘書長劉強德對第一財經記者表示，“機器替代人工”是整個社會的大趨勢，在養殖行業數字化、智能化的廣泛應用有多重原因推動。

　　他說，除了行業內提質增效這一主要原因外，還有出于對食品安全的考慮。受非洲豬瘟、新冠肺炎兩大疫情的攪擾，為減少人畜接觸，解決招工難，降低用工成本，養殖場更重視智能化設備的應用，這在無形之中也加速了“機器替代人工”這一進程。當然，這兩年豬價行情大好，客觀上養殖頭部企業也有實力在豬場軟硬件上進行投入。

　　借助智能化設備，能夠很大程度上解放人工，既顯著提高工作效率，還降低勞動強度。在峪口禽業，以前一棟雞舍需要6個人，如今在新建的百萬蛋種雞現代化產業園區，一棟只需3-4個人。

　　趙娜說，目前公司根據區域發展需求，在全國布局四類現代化產業園區，正逐步對傳統雞舍進行改造。原先以為產能增加一倍，人工需求也會跟著大量增加，結果隨著高端數字化、智能裝備的引進，用工不用翻倍，也能順利實現產能倍增。

　　在揚翔公司，養豬場的環控、排污、飼喂等環節也已經實現了智能化控制。以“1000頭存欄母豬需要生產人工數”這一指標來衡量，養豬場采用傳統模式需要15人，甚至有些達到20人；然而，智能化模式下僅需要5~6人。

　　盡管如此，在目前，智能化設備一方面需要懂技術的員工去操作、維護，另一方面養殖業的有些環節仍然離不開人工。比如在揚翔公司，人工所要做的除了智能設備維修外，還有巡欄、轉群等機器目前尚無法替代的一些工作。

　　同時，豬場也實行每天8小時工作制，按照節律來安排工作，需要人工操作的盡量都安排在周一至周五，這樣周六日就相對輕松一些。

　　與養豬場越來越智能化對應的是，揚翔公司招聘人才的門檻也在不斷提高。許家靜稱，在年齡上，有一定的門檻；在學歷上，傾向于綜合素質較高的高學歷員工。

　　李曜華提到，隨著養豬業的快速發展，養豬企業對人才的需求也發生了改變。當前，養豬業人才結構是“專業技能型人才+綜合類人才”，前者指的是動物醫學、動物科學、畜牧獸醫等專業類人才；后者指的是計算機、食品、管理、金融、機械等綜合類人才。

　　關于智能化與人工使用之間的平衡，他認為，二者之間并不存在對立關系。未來科技養豬、智能養豬成為一種必然趨勢，一方面智能養豬業也需要人工推動和實現，雖然對于人工數量的需求會降低，但對于從業者的要求將會越來越高；另一方面智能化將會更好地推動養豬業的發展，讓養豬變得更輕松，真正地實現“高效養豬、快樂生活”。

　　劉強德認為，在養殖業，人才招聘一直都是很令人頭疼的事情，整體上用工都是緊張短缺的。在這種情況下，既要招傳統的產業工人，還要尋找滿足數字化需求的技術工人。基本上大型企業用數字化解決方案比較多，它們在擴張過程中，也需要大量人才補充到隊伍中去。對于年紀偏大的傳統產業工人來說，既要看到整個行業的數字化進程是逐步推進的，對這些人來說，有一個學習適應的過程，會促進人才的轉型升級，提升其適應數字化人才趨勢的能力。

重慶市萬州區一生豬生態養殖基地，工作人員通過視頻監控系統查看養殖基地情況。本文配圖均自新華社資料

　　未來復合型人才大有可為

　　事實上，伴隨這兩年頭部豬企在全國的大舉擴張，養豬場都需要增派員工，招聘人才的結構有了明顯變化，碩士、博士比例也正在提升。而且與之前對應的薪酬水平相比，當前的養豬行業薪酬水平普遍提升，在獎勵機制上也實現較大升級。

　　據牧原股份（002714.SZ）2020年發布的招聘信息，高級儲備干部（子公司生產總監方向），月薪4萬元，上崗后綜合年薪48萬~200萬元；儲備干部（營養方向）月薪1.5萬元，上崗后綜合年薪20萬~50萬元；育種工程師月薪2萬元，綜合年薪24萬~50萬元；智能化豬場工程師,綜合年薪20萬~50萬元。

　　據第一財經記者了解，在揚翔公司，工作3-5年的專業類學生，部分拔尖者甚至晉升至總經理、總監、場長等職位，年薪百萬。

　　在中國，養豬業是民生產業，市場前景巨大。近些年，中國養豬業進入快速發展時期，頭部養豬企業跨越式發展，對人才的需求量也在快速擴張，與之對應的是，專業類學生數量不足。

　　李曜華表示，在未來，“行業專家+IT專家”的復合型人才將大有可為。他解釋稱，“行業專家”，指的是懂養豬、懂食品、懂行業的人才，這部分人的主要工作就是研究如何養好豬、如何做好食品、如何提升養豬業發展水平；“IT專業”指的是懂互聯網、懂自動化、懂高科技的人才。除此以外，還要心態健康成熟。“養豬說起來并不復雜，但如果要養好豬，對人的要求，一定要有務實的精神、樂觀的心態。”

　　為此，在解決“如何留人”問題上，揚翔公司采取“薪資+獎金+精準激勵”的薪酬結構，通過“崗位競聘”“在職深造”等給新人，特別是畢業1~3年的應屆生更多的成長空間。同時成立員工生活保障部，投入大量資金改善員工的伙食、住宿條件、娛樂設施等。比如，豬場內部設置KTV、健身房、臺球室等各種娛樂設施。

　　劉強德稱，養殖業頭部企業對人才還是有吸引力的，給到優秀技術人員、管理人員的工資待遇也是很豐厚的。為了推動行業內人才培養，提供更多行業內需要的兩棲、三棲人才，中國畜牧業協會智能分會也在推動大型養殖企業開展校企合作，開展數字化專業，提供定向人才培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