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瘋狂“蟲草淘金”背后:維護神話比保健價值更重要
瘋狂“蟲草淘金”的背后
《中國新聞周刊》記者/王妍(文、圖)
本文首發于總第858期《中國新聞周刊》
5月底的青海省玉樹州雜多縣縣城,平時車水馬龍的街道空寂無人。最繁華路段的三岔路口處除了停著幾輛警車和巡邏的警務人員外,只有零星的戴著白色草帽的人來回走動。偶有車輛停下來,這些白草帽就簇擁著將車圍攏。“我們每天在這里守著,等機會收購牧民手中采挖的新鮮蟲草,這里所有本地人都去山上挖蟲草去了。”一名中年男子指著同伴們說。
從5月中旬開始,這個高原之城的一切都近乎停滯。商店和飯館要么關門,要么顧客寥寥,學校全部放假,政府部門的辦公室也基本無人,在編人員都被派去縣內各卡點監督進出車輛,合同工們則放假去挖蟲草了。外人很難想象這個有4萬多人居住的縣城平時交通繁忙的景象。事實上,一入夏,在青藏高原的大部分地區,當冰雪消融,草原復蘇,藏族民眾就要開啟一段長達兩個月之久的蟲草尋覓征程,年年如此。
高原“黃金”
5月22日,在距雜多縣大概50公里處位于蘇魯鄉多曉村一處偏遠的山坡草場上,星星點點的一群人散布在山間,他們手拿鎬頭,匍匐著身體,慢慢地向前爬行,眼神專注地尋覓著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這是蘇魯鄉多曉村內一處主要的蟲草采挖點。
午后一點多,24歲的才仁永措告訴記者,她和丈夫扎西多丁從早上開始到現在,挖了一共三十多根蟲草,按照今年的行情,大概價值人民幣1200元。多曉村是才仁的娘家,她現在和丈夫住在雜多縣,每年蟲草季都會回到蘇魯鄉自家草場上采挖蟲草。“我們每天早上7點開始上山,大概晚上8點下山回到帳篷處。”才仁說,“挖蟲草很辛苦,今年我們從5月15號開始進山采挖,目前來看,蟲草比去年少,因為今年雪下得少。”天氣對蟲草的質量和產量有很大影響,因此每年的收成波動很大。
在不遠處的山坡上,一位名叫阿哇的二十來歲的藏族小伙說,過去幾天,他每天能挖50到60根蟲草,也就是一天收入達到2000元左右。而2017年,青海省年人均收入為19001元。蟲草能帶來如此高的收益,這是當地人趨之若鶩的原因。
冬蟲夏草是因冬蟲夏草菌侵染蝙蝠蛾科昆蟲的幼蟲而形成的幼蟲尸體與真菌子座的復合體。因其形成過程復雜且需要長達兩三年時間,因此極為珍貴。幾百年來,中藥和藏藥藥典對蟲草的功效均有記載,稱其可增強心肺及腎功能,具有免疫調節、抗菌等療效。
蟲草主要分布在海拔3000米以上的喜馬拉雅地區和青藏高原。自上世紀90年代末起,蟲草市場逐漸升溫,甚至被描述成具有壯陽、抗腫瘤、抗氧化、抗衰老等廣泛藥理作用的神草,價格一路飆升。現在,當地牧民手里收購價達每公斤10多萬元,而經過多道中間商不斷加價,最后進入內地的藥店或者商場,其價格還會翻三到四倍,超過黃金的價格。
中國科學院地理科學與資源研究所研究員徐明表示,“實際上,目前科學證據不足,還無法證實蟲草到底有多大保健價值,但是這并不重要,就目前而言,蟲草神話還是要維護的。”他補充說:“假如蟲草產業崩潰,可能會有兩個原因,一個是生態系統崩潰導致產量崩潰,另一個是市場價格崩潰,任何一種情況,都是當地人無法承受的。”
祖籍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縣的何云峰十七歲來到蘇魯,在附近的寺院給僧人做飯,沒有工資,酬勞就是每年蟲草季兩個月可以采挖寺院周邊山上的蟲草。他說,“上世紀90年代末我來的時候,一根蟲草賣四五塊錢,一個蟲草季我一個人可以挖5000根左右。現在蟲草價格漲了,但是個頭小了,質量和數量都一年不如一年。現在一根平均30到40塊錢,我去年挖了2000多根。一年的收入就靠這個。”
冬蟲夏草是我國二級保護物種,主要分布在青海、西藏、四川、云南和甘肅5個省(自治區)。雜多縣位于青海省西南端,與西藏自治區交界,因為蟲草資源豐富且質地優良,獲得了中國“冬蟲夏草第一縣”的美稱。在雜多縣,蘇魯鄉是蟲草主產區,2017年,其產量達到全縣的一半左右。近二十年來,這里成為“蟲草淘金”的熱點地區,也因蟲草帶來了可觀的經濟收入。以2017年為例,雜多蟲草產量達10噸,大約占全國蟲草產量的10%。這給當地帶來人均20000元收入。
雜多縣委宣傳部副部長龐繼敏回顧,雜多歷來以畜牧業為主,而蟲草在1997年以前占牧民收入的20%~30%,之后因為蟲草市場的繁榮,從2000年開始成為家庭主要收入,甚至是大部分人的唯一收入來源。
雜多縣城的蟲草收購商按照當地習俗,在蓋著的袖管或者布袋里用手勢議價。
一位來自莫云的14歲藏族男孩,挖到自己這一天的第三枚蟲草。- 上一篇:外媒:“越南妹”跨境打工 贊中國男人體貼會做飯[ 07-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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