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客在五店市傳統街區游覽。新華社記者 魏培全攝

聽說福建省晉江市近年來崛起了一處頗具閩南傳統特色的紅磚古厝建筑群，非常值得一看。于是我和友人結伴同往，來到了晉江城區的五店市。進景區抬眼四望，哇！宛若置身于紅彤彤的磚瓦世界。周邊幾乎所有的房屋都是紅磚砌墻，青石筑基。紅瓦鋪就的屋頂上，屋脊兩端如燕尾般分叉高翹,每一棟建筑皆富麗堂皇。

五店市起源于唐朝開元年間，蔡氏七世孫5人在青陽山下的官道旁，開設了5間飲食店以方便行人，從此聲名遠播，被譽為“青陽蔡，五店市”。明清時五店市已然變成一片繁華的街區，商店鱗次櫛比，通衢車水馬龍，各種紅磚民居星羅棋布。2012年，晉江開展城市改造。五店市保留了古建筑80多棟，更新了40多棟，遷入6棟，于2015年竣工。蔡氏宗祠、莊氏家廟、石鼓廟、布政衙、朝北大厝等保持著閩南傳統風貌的建筑多達100余處，難怪人稱它是“閩南紅磚古厝博物館”。

此處也是晉江傳統文化最為集中的保存地。我們參觀晉臺博物館時了解到,當地保留著許多民間習俗，如開春漁船要舉行儀式集體出海，上元節必吃湯圓，端午節劃龍船、包粽子、水上捉鴨……其中別具特色的當屬“燒塔仔”，即由兒童撿些破磚碎瓦，壘成空心塔狀，中秋夜用柴草點燃，或撒進鹽粒，引起火花四濺。相傳元朝統治者酷虐南人，令三家供養一元兵，以便他們監督鎮壓。當地民眾忍無可忍，就在中秋節時互相分送月餅，餅內夾帶通知，相約當夜以燒塔仔為號，共同起義，殺死元兵。這一習俗充分體現了閩南人民不甘忍受民族壓迫、勇于反抗的大無畏精神。

漫步橫貫東西的狀元街，兩旁開設的郵局、餐館、酒吧、書局、咖啡廳……一應俱全。售賣面人、糖畫、棕編、四果湯等閩南特產的攤位前人頭攢動。熙來攘往的游客中不乏從海外回來尋根、祭拜祖先的僑胞。我在莊氏家廟內就目睹了他們燒香祭祖的場景。它始建于明嘉靖九年（1530年），為七開間二進抬梁式磚石木建筑，堂宇軒朗宏敞，薈萃磚雕、木雕、彩畫、髹漆等多種工藝。廳中供奉著莊氏一世祖古山公的畫像，兩壁大書“忠孝廉節”的家訓。門里門外懸掛著“狀元”“進士”匾額數十方。

我參觀莊氏家廟時巧遇莊氏第23代孫、年屆七旬的莊炮成。談起莊氏家族史，老人興致勃勃。他告訴我，古山公是宋末來此定居的。他有五子，老大、老四和老五曾經組織抗元義軍，掩護南宋末帝撤退廣東。1279年，南宋覆滅，莊氏兄弟的義軍也被打散，老大、老四不知所終。老五退入山林棲身揭陽，現莊氏后人在那里已繁衍至20多萬人。古山公生前留下遺訓，莊氏族人不得入仕元朝。莊氏家族人才輩出，明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倭寇侵犯泉州。退職在家的莊用賓招募鄉兵，殺敵多人。倭寇對他恨之入骨，掘其父墳劫尸去。莊用賓聞聽慟哭，率鄉兵直搗寇巢奪回父骸，其弟莊用晦因殿后掩護而戰死。莊用賓迎來官軍共沖敵陣，斬殺并俘虜倭寇124人，救出被擄百姓270人。萬歷皇帝知曉后，御賜榮匾——“一門忠孝”“萬古綱常”。莊用賓年輕時與族中兩人同榜考中進士，后來5次科考同族先后又有10人中進士。莊氏家族的“一榜三龍齊奮，五科十鳳連飛”被當地傳為美談。更令莊氏族人感到榮耀的是明代萬歷朝和清代乾隆朝，家族中各出了一個文狀元、一個武狀元。兩方御賜金匾至今高懸于家廟的門楣之上。

莊氏家廟的大門兩旁各有一栩栩如生的麒麟石雕，墻上也安裝了青石八角螭虎窗。莊炮成介紹，這些精美的石雕藝術品，當年躲過了“破四舊”的劫難，如今重見天日，供游人觀賞。他指著一墻之隔的露天戲臺，問我楹聯上的橫批“橫豎撇捺”四個字是什么意思？我說按組字看應該是“木”字或者“不”字。他認為內涵之意乃是“橫肩挑輕重，豎直頂天地，撇開苦為樂，捺住各成名。”莊老倒是體悟出了人生如戲的真諦。

臨別前路過小戲院，節目單上寫著上演閩南布袋戲和高甲戲的時間。戲院里隱約飄出悅耳動聽的南音唱腔，那鶯啼燕囀般的優美聲音似乎是在講述這群紅磚古厝的滄桑變遷。

舒小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