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最孤獨家庭:單親父親帶孤獨癥三胞胎掙扎求生
一
廚具零散地放置在地上的各個角落,廚房水池里結出了黃褐的油垢。幾百個瓶蓋壘在臥室一角,那是老三最愛的玩具。臥室的另一頭是3塊床板,枕頭、被子和墻壁上都泛著黑色的污漬。
飄蕩在這間幾十平方米小屋的,是“嗯”“啊”“哇”的交替高喊,和鍋碗瓢盆被踹得噼里啪啦的聲響。劉洪起習慣坐在凳子上,盯著三個孩子,不時起身給三胞胎擦屁股、擤鼻涕或是拉開正在打架的3人。
這個中年男人坦承,自己“恨過孩子他媽”,而且是“發了狠地怨恨”。
孩子3歲時,夫妻倆發現了不對勁,三胞胎不會講話,頂多蹦出一個字,走路也是歪歪扭扭的。他們抱著孩子四處求醫,什么偏方都信,吃了“不知道有多少”的藥,卻始終不見病情轉好。
后來,有醫生告訴夫妻倆,三胞胎可能患了孤獨癥。這個家庭行進的方向硬生生轉了個彎。妻子被迫辭職回家照看孩子,塘沽區小有名氣的修理工“小劉師傅”不再約人喝酒吹牛,也不再去洋貨市場溜達“淘寶”,只加班加點地干活。
確診那天,他最后一次主動買了啤酒,3元錢的啤酒他一飲而盡,“從今天起再不能亂花一分錢了。”
家也變了。有一次下班回家,留給他的是被開水燙傷的兒子,和神情呆滯的妻子。
孩子長到五六歲時,依舊沒什么起色。“受不了了”的妻子決定把孩子送回河北的農村老家,那里有“專門的地方照顧孩子”,一旦送走,夫妻倆還能像過去那樣,在天津安心打工掙錢。
劉洪起沒能拗過態度堅定的妻子。一次,他叫上妹妹劉洪萍一道去河北探望孩子,發現孩子在吃塑料皮都沒有剝開的火腿腸。宿舍里,枕頭上有一灘血跡,孩子天天流鼻血。劉洪萍說:“哪能把孩子送到這種地方自生自滅啊。”
夫妻倆離婚了。
劉洪起接走了三胞胎。后來,他輾轉得知,天津“童之舟”兒童教育中心有專門針對孤獨癥兒童的康復訓練課程。這個父親沒問學費,就辭掉工作帶著三胞胎把家搬到了市里的河西區。
三胞胎在農村的家他已經來得太遲了,醫學界普遍認為,孤獨癥兒童干預的黃金時期是2至6歲。可身邊沒有人懂得這些“常識”,這場和時間賽跑的比賽,他輸在了起跑線。
機構創始人黃冬瑩旁觀過成百上千個因為孤獨癥被拖垮的家庭。自1943年美國男孩唐納德被確診為孤獨癥以來,醫學界在半個多世紀以來一直沒能厘清其發病原因,也找不到任何一種有效治療的藥物。這個病可以輕易拖垮來自不同階層不同地域的孤獨癥家庭。
據世界衛生組織2014年的報告,孤獨癥的患病率為0.62%。黃冬瑩的兒子就是這0.62%。
那時她已開辦康復訓練機構好幾年,卻從未見過一個家庭塞下了3個孤獨癥患者,她為這個家庭減免30%的學費。
父子4人最終堅持了10個月。只出不進的積蓄被徹底耗盡,劉洪起帶著孩子沉默地離開。原本,接受專業康復訓練的三胞胎已經不同程度地表現出了好轉的跡象,可他沒有錢再繼續了。有人建議這個中學學歷的父親,回到戶口所在地申請低保,起碼別把孩子餓死。
回到農村老家后,劉洪起發現,自己好像沒那么恨妻子了。
孩子的力氣越來越大,很多時候連他也治不住。只要稍稍離開,三個孩子都可能扭打在一起。同樣的話他每天說上百遍,孩子沒有反應。十幾歲的孩子吃飯還會被脆骨噎住,差點嗆死。
有一次,他發現存折不翼而飛,看著不遠處的老二,劉洪起以為是兒子弄丟了存折。他抱住老二,用手狠狠抽打兒子的屁股。老大老三瞧見了也沖過來,父子四人打成一團。打著打著,老二哭了,老三哭了,劉洪起停手,抱著兒子嚎啕大哭。
“她能堅持活下去就不錯了。”劉洪起自嘲地笑了笑,說自己終于理解了妻子,理解了那種眼睜睜看著一個家庭破裂卻無能為力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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